如果冬天不再來
如果冬天不再來
在冬天,我一直在想,我們是那麼鐘情於一朵雪花的開放,我們一直在雪花的夢裡去尋找梅花的故鄉,去捕捉冬天最美麗的弦音,而一旦冬天枯萎了,雪花還會再來嗎?
如果雪花不會再來,還會有誰在我經過的路口堆一個和藹的耶誕老人,戴著紅帽子,圍著紅圍子,瞇著眼珠子,翹著高鼻子,咧著嘴巴子,拿著綠匣子,給我們發放紅紅綠綠的糖果子?
如果雪花枯萎了,還有誰會和我一起揮起小斧子,伐來青竹子,建造一座漂亮的紅房子?還會有誰站在潔白的童話裡,柔響吉他的琴音,撥動長夜的心弦,讓一支小曲子,喚醒滿樹的搖曳的碎銀子,盛滿我的花籃子?
如果雪花枯萎了,還有誰再來晶瑩我窗前賦詩的花櫺?還有誰再來踏響我門前吟雪的台階?還有誰再走進我的夢境,為我明亮花開的院落?
如果雪花枯萎了,那安靜的出奇的夜,那風還會不會再來偷掀我的窗帘,那一團團雪絨花還會不會悄悄地飄進來,悄無聲息地融進我柔軟的囈語聲裡,在不知不覺中迎來一個晶亮的曉晨?
如果冬天真的遠走了,我們用白玉堅貞的誓言築起的小屋,會不會還有梅花插滿瓦檐,會不會還有一個女孩來我們的小屋做客?會不會還有一只雁子在我們的庭院療傷,會不會還有一些朋友來和我們吟梅踏雪?還會不會啊,那雪白的宣箋上烙下梅花的純痕,那殷紅的梅朵上還有雪花臥在花蕊裡唱響春天的歌?
如果冬天真的遠走了,還會有誰在風雪之夜和我一起圍爐取暖,還會有誰在我歸家的路上為我點亮一盞心燈?還會有誰獨坐在寂寞的小屋徹夜不眠寫一首等待的詩,還會有誰將一縷縷牽掛寫進明月,將思念植入記憶,唱一首遙遠的唯一的和雪有關的歌?
如果冬天真的遠走了,那村頭鞋匠夫妻相濡以沫的平凡生活還會不會依然讓村妹耿耿於懷?那村後的白楊林雪花抖落滿脖的笑聲會不會仍舊明亮村妹清純的眼波?
如果冬天真的遠走了,還會有誰在雪花紛揚的枝頭為你揚起羞澀的紅頭巾?還會有誰在雪掩的黃昏或黎明,為你焙一壺老白干或二鍋頭?還會有誰偎在炕頭,在你煙頭一明一滅裡,和你鋪排開春後的農活兒,和你商量來年兒子娶媳婦蓋新房的事情?
如果冬天真的遠走了,還會不會有人陪我在落霞映紅雪林的傍晚細數雪花爬滿雙鬢時漸漸蒼老的歲月?還會不會有人把一雙開滿雪花的手放在掌心,用溫暖的氣息孩子般地呵護我?
而我確實知道,當雪花變成回憶,冬天就不會來了。如果冬天不再來了,那些殷紅的故事便不會開出冰玉晶瑩的世界,雪花便不再成為冬季的夢,梅花便失去了晶亮的生命和愛情的小屋;那斜倚的枝頭,便不會再有兩只鵲兒俏立在一枝紅蕊裡,向人們報告春天的消息,訴說一些關於愛在春天深刻的情感。
而我也確實知道,總有一些事情要成為過去,總有一些人要從身邊走去。而無論身邊緩緩疾疾走過多少腳步,我依然能夠清晰地聽出你的足音,因為別人是踏著大地來的,而你是踏著我的心來的。別人是我身邊匆匆的過客,而你卻是我生命中永恆的唯一。這就如同雪花離不開冬天,冬天不能沒有雪花;梅花離不開雪花,雪花不能失去梅花;任何一個的離去,都會傷害一種純潔的情感,任何一個的消失,都會破壞一種和諧的美麗。
因此,趁現下,冬天還在季節裡徘徊,雪花還在季節裡躑躅,我要盡力去做一些事情,去沙漠裡種植綠洲,我去荒原裡種植碧野;去貧困的土地上開墾富饒的田園,還有,更重要的,我要在那些蒼白空乏的心野上,種植美好的希望,也種植堅定的信念,更種植聖潔的靈魂和高貴的思想,我要讓冬季留駐,讓雪花留駐,更讓生命留駐。